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江南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日志

 
 

府县矛盾:清代同治年间湖州府的故事  

2015-04-16 22:44:49|  分类: 江南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冯贤亮:府县矛盾:清代同治年间湖州府的故事

      节选自:《明清江南的州县行政与地方社会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版。

 

在湖州府下属的七个县中,地方治安与行政工作最烦难的,大概要数长兴县。清代州县一般只设一个佐贰官,长兴却同时设了县丞与主簿。这样的县浙江总共有9个(钱塘、仁和、嘉兴、秀水、嘉善、平湖、乌程、归安与长兴)、江苏有8个(吴县、长洲、元和、吴江、宝山、娄县、上海和青浦)[1],都在太湖周边地区。在湖州的三个县中,长兴县的行政配置居然与附郭县乌程和归安相一致,说明了其地理位置与社会控制的重要性。

毗连皖境的安吉、长兴两县以西地方,“本山越巢窟,界在广德(南直隶州)之间”,是所谓“上无兼辖之司,讼讦繁兴,颇号难治”之区。[2] 长兴在地理上介于太湖与低丘山地之间,处在湖州府北境与常州府南缘交界地带。明代后期的归有光早就指出:“长兴地介湖山,盗贼公行,民间鸡犬不宁。自广德、宜兴往来客商,常被劫掠。告讦之风,浙省号为第一。至株连追逮或至数人,戏涉司府,旷历年岁。民间骚扰,不能安坐。”[3] 此段论议,后来被完整地抄入县志中[4],以为地方工作的警示。

世居湖州的地方名流陆心源(1834-1894),在论述民性强韧情况时,特别重视长兴。他说:“浙西三府之民,以湖郡为强。以湖郡而论,长兴为强。”太平天国军队进入当地后,民众更表现出无比顽强的抵抗:“自宁、广失陷,长兴当其冲,屡挫屡胜,杀贼无算。八都岕、西川岕、东川岕三处,尤为长兴之巨擘。”[5] 在光绪年间增补长兴县志时,乌程名士周学浚撰有序文,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6]

 

长于吾郡为剧邑,用武之代先得者胜。……盖其山川形局,控扼险要,属必争之地,势使然也。……粤逆之乱,邑之被陷者数四,而绅民张空拳蹈白刃,以与狂寇捕,断脰捐躯而不顾,杀贼之多,甲于他邑,讵非得雄厚之气致使然欤?

 

然而,长兴地方民风中有三大流弊,即“赌博”、“假命”、“抢寡”。根据政府规定,“凡斗马吊、打混江与赌博同科,即赌酒食者,亦杖儆无赦”;地方健讼方面,与“假命”相关,民众“好以假命装头,或睚眦之怨,辄称寸骨十伤,或一夫令终,劈捏二命三命,越诉株连,破家不顾”,所以政府要求“自缢投河、刎颈服卤,俱不得以‘人命’论”,但效果不大;所谓“抢寡”,与赘孀相关,即男人刚死一二周,就有人来“以尊酒三牲置其家”,号称“抛酒瓶”,甚至有数家来抛瓶,最为恶俗。根据地方志中康熙朝至光绪朝知县对这些问题的关注,可以推定,在整个清代其实都未能予以根除。[7]

在湖州的其它地方,同治年间存在的社会问题,也并不见得比长兴县好多少。前文论及的归安县西部边境的埭溪镇,就是一个显例。[8] 再如孝丰县,处于府境极西的山地,“负险为固”,民间“凡有科调,缓则玩,急则变”,东西两地又有差异,所谓“东地沃而侈,西地瘠而险”。[9] 而府境南部的德清县,“地瘠土薄,耕种鲜获”。[10] 环境条件都不算好,民生存在艰难的一面;加上同治年间因外来客民增多,更加剧了治安问题,给地方行政管理带来很多麻烦。

早在嘉庆时期,长兴地方已经有许多福建、江西籍的客民携带妻子和资财,陆续前来,从事垦山等经营活动,租荒垦山的多达130户。[11] 官府对这里的管理一度显得十分散漫。[12] 这一方面影响了社会治安,另一方面则在无形中纵容了客民对于环境与水利的破坏。

如何加强地方治安与社会控制,显然是新任知府宗源瀚的首要工作。在现存有关宗源瀚自编的文稿《颐情馆闻过集》中,有许多内容是这方面的反映。光绪三年刻印的这部文稿,有其第二次在湖州任上重新开展工作的借鉴或指导的目的。他在自叙中就说:“欲四方朋好,攻吾之短,而非敢以炫世也。览者鉴诸。”[13] 他希望自己和朋友们对其第一次在湖州的工作,进行反思或检讨,以为今后知府任上工作的殷鉴。

根据宗源瀚保留的公牍、文告、信函,集中反映长兴地方问题的最多,尤以赌博、贩卖人口、盗匪(白莲教结党聚会)为最。这些都属于治安或捕防的范畴,是地方行政工作的一大重心。

在湖州府属的七个县中,治安工作搞得最好的可能也是长兴县。宗源瀚不得不承认,赵定邦在湖州府各地知县中,捕盗能力是最强的。他给上级的汇报中也说:[14]

 

卑府尝举长兴赵令之捕盗获誉,风示他县,而赵令所获邻境盗犯较多,本地未破之案尚复不少,仍于批奖之中加意考核。

 

这对知县赵定邦地位的稳固,有着重要意义。赵定邦在主持修纂县志时,将浙江巡抚杨昌浚的一份奏稿[15],悉心收入进去。因为这份文件,是杨对赵的表彰,并且得到了朝廷及吏部的认可,对赵而言,意义深远。

杨昌浚在奏稿中,首先说明了长兴县治安之困难非同一般:“湖州府属长兴县,逼近太湖,汊港分歧,盗匪出没其间,往往此拿彼窜。”因而对赵定邦讲求捕防工作,十分称赏:“不但本境应拿及前任承缉未获,无不广购眼线,四路侦缉,即邻境盗犯,亦能不分畛域设法拿办,到任年余,迭获劫抢首伙要犯二十余名之多,并将该县棚民编立保甲,认真稽察缉捕,洵属勤能,闾阎藉获绥静”。这是赵的勤政,杨为有这样的属下也应觉得荣耀。而太平天国战乱后,地方着力恢复社会秩序与发展经济时,治安更是保障关键,杨说道:“赵定邦悉心经理,忍耐劳苦,(同治)九年分据报清查垦熟田地加至三百顷以上,征完银米较鉅,是其办理垦务亦着有成效。伏念安民以禁暴为先,养民以力田为本,该员尽心民事,均有实绩可纪。”因此杨提出要吏部对赵的政绩“从优议叙,以为州县办事奋勉者劝”。这个要求,就在同治九年九月十七日得到了正式批准。[16]

府与县之间,是明显的上下级关系,实际上府多表现出承上启下的作用,县经常性地会跳开府的屏障,直接与省一级官员对话。表面上,这并没有呈现出特别异样的情形,但是,涉及到具体问题,这恰恰是体现府与县之间矛盾或冲突的标示之一。

赵定邦在治安捕盗与垦田征税方面的出色表现,使上级官府与朝廷都给予这个地方小县令以很高的评价,巡抚杨昌浚亲自为他向朝廷请功,并顺利获得批准。这些自然令赵定邦十分得意。而新来的知府宗源瀚,对地方情形本来并不太熟,况且只是代理职务,赵定邦对宗源瀚是有骄矜之态的。因为,在宗源瀚要求的一些制度与措施推行时,到了长兴县往往出现迟碍,甚至完全被搁置。这当然会令宗源瀚恼火不已,但因赵定邦的特殊性,他不便直接向他责难,而是须先通禀浙省的巡、按、道长官,以示其为难处境和对赵定邦在地方政治工作中的一些不满。

当然,宗源瀚是有忍耐的,作为知府,他深知如何驾驭好骄横的下属,是稳定地方、顺利施政的基础。他给赵定邦的信写得比较委婉客气:[17]

 

弟在湖半年,除所闻长兴之弊盖有五事:一盗贼横行,一荒熟淆混,其三事则开赌、溺女、弃尸不葬也。盗贼得兄严缉,荒熟田亩经此番厘剔,亦有过半之道;若开赌、溺女与弃尸不葬,此湖属七县之通病,非长兴一处,而长兴尤为甚。弟初闻犹不深信,遇有长兴来者,自仕宦以至贸易,无不留心询访,赌场之多,冠于他处。是以前次批答公牍,不嫌尽言,欲吾兄宜示于众,据尤惩儆,以遏此风。溺女之事,有言兵后人稀不至,公然溺女。弟初亦信其说,后有谓其不然者。江南北贩卖子女至长者,相望于道,初亦以为女少使然也,近则有谓长兴向来生女不育,故娶妻者多买外来女子,夫溺女已属戕生,而贩卖尤多奸拐,若二者交相为用,则长兴之害深矣。而江南北之受害于长兴尤不浅矣。

 

宗源瀚一方面明确地指出长兴地方社会治安问题的严重性,特别是赌博、溺女、弃尸不葬问题是整个湖州府属各县中最严重的,需要认真解决;另一方面,他也承认,盗贼与垦荒问题赵定邦处置是比较得力而有效的。

可是,对上司宗源瀚的许多要求,赵定邦作为下属,居然很不买账。这常常迫使宗向上级禀告,要求对赵进行制约。宗源瀚以当时朝廷到地方最关切的客民问题入手,在报告中不客气地讲道:[18]

 

奉委查办归安、长兴、武康、安吉、孝丰客民,除归安境内已查办完竣,其长兴等四县均拟亲历饬查。卑府源瀚复函札,交催不遗余力,……惟长兴县多方推诿,三次请缓,均经卑府等批驳,而查办情形来禀,亦觉含糊。卑府如纬拟即亲驻该县,督同认真查办。并求大人严批督责,以免观望。

 

客民是同治时期日益突出的社会问题,宗源瀚的汇报中却说长兴县“多方推诿,三次请缓”,令他十分不满,表示要亲历饬查,同时要求上级予以支持,进行监督。

在宗源瀚看来,长兴县的问题还不止这些。在整顿地方棚民、清查保甲工作,该县书差经常有额外需索行径,使棚头、棚长被逼借此科敛百姓,甚至窝留匪人。他十分震怒,发出告示道:“仰各棚民知悉:此后如再有书差向尔等索取缉捕等费,断不准私给分文,仍将索取之人或就近扭赴县署,或来府指控,以凭严办。其各凛遵!”[19] 这当然是直接针对长兴县,向府辖范围内作的处理通告,并提醒棚民们要及时举报类似行为,甚至可以直接上级府衙控告。

这次大规模清查保甲的过程中,长兴县政府的表现最不积极,一直令宗源瀚很不高兴。而在四安巡检与清查委员高从九发现该县差役向棚民们私收缉捕费的问题后,他更是震怒,马上作了严厉的处理,并发布公文,晓谕城乡地区。宗源瀚还向长兴县警告道:“如敢阳奉阴违,定干参究!”[20]

宗源瀚还发现,赵定邦在征收漕米的过程中,有隐瞒上级,将银钱纳入私囊的行为。这主要表现在赵定邦借口往年荒歉,要求地漕银米“征新缓旧”;同时以募勇经费没有着落为由,要求“暂行变价”,所报募勇人数远远高于实际,属于“浮冒”经费。这些谋利手段,被宗源瀚斥为“长兴数年来未有之事”、“不成政体”。[21]

知府与知县之间的矛盾,本属地方行政工作中的斗争,却都挟带了私怨与公愤。可是,知府似乎并无直接压倒知县的能力,而是需要绕道省一级高官那里,再向知县施压或采取措施。经过宗源瀚的揭发,省里会查,赵定邦最终败下阵来。宗氏的最后报告说:[22]

 

窃长兴县交代,奉饬调省督算拖最久,不结不揭,屡经卑府檄催,现又奉详,请将赵令摘顶,勒限赴省,业经卑府飞饬,驰赴省垣会算。乃据该令来禀,仍以患病为词,称已邀友派书,晋省报到,实属玩视。拟请转饬交代局,查明如所派友书并不能作主算结,即请将赵令撤任,押赴省垣督算,其应接李前任交代,如何轇轕,并饬仁、钱二县秉公监算,如各有狡展,即将前、后任一并参办,以杜借口而肃交案。

 

经济上的问题应该是比较容易被攻破的。对长兴县问题的清查,由仁和、钱塘两县令监督展开,以示公正。宗源瀚多次要求先将赵定邦撤职,再限期迫其到杭州交代经济问题,都未成功;他还提出,如果当中问题严重,将前任、现任知县一并参办。可是在这个最后时刻,赵定邦仍然称病不出,托称已派人代其赴省报到。至此,宗源瀚与赵定邦的政治斗争,大概算是有一个了结了。然而,直到宗源瀚离开湖州后一年,即同治十二年,赵定邦才去职[23],说明这个知县确实非同一般。



 


  评论这张
 
阅读(601)|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