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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日志

 
 

社會變動與地方行政:清代江南的客民控制  

2009-10-18 09:53:08|  分类: 江南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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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變動與地方行政:清代江南的客民控制
馮賢亮

《传统中国研究集刊》2009年第六辑


[摘  要] 客民,即棚民或外來移居民,在整個清代一直是影響東南地方社會的大問題,歷朝都有相應的措置與管理制度。但其間存在的社會問題和土客衝突,長期未能很好解決。這一方面影響到了地方社會的穩定,另一方面加重了政府施政的煩難程度。在同治初期,因太平天國戰爭的平息,客民問題日益嚴重。本文即以浙西的湖州府為中心,揭示咸豐朝前後的若干社會變化,並以政區邊界地帶的小鎮埭溪為解析個案,對清代江南客民政府控制的實態,以及在控制相對薄弱的政區邊界地帶行政機能的發揮、地方行政的實踐等問題,都作了深入探討。通過重新審視清代咸豐朝以後中國地方社會的發展狀態,指出清代地方行政的實際能力並未因太平天國戰爭的震撼而出現崩廢,其控制強度也未被弱化,這與以往的傳統認識多有不同。
[關鍵詞] 江南;客民;埭溪;地方行政

 

 

                                                                           一 江南客民

 

客民,泛指外來移居民,是相對於本地土著的一個用語,很多情況下是指棚民。棚民這個詞的產生,多與特定的山地環境有關;而在平原地區的外來謀生者,則被土著們徑稱客民。因此,討論客民問題,當然須關注這兩種不同稱呼的外來人群。
至晚在明代弘治年間,客民已經在江南地區移住不常。不過,這時客民入居的基本目的是從事經營活動,如養鴨等。  在清代,棚民之稱更為普遍,“起於江西、浙江、福建三省。各山縣內,向有民人搭棚居住,藝麻種箐,開鑪煽鐵,造紙制菇為業”,  謀生之途顯得較為寬泛。雍正元年(1723),張廷玉等人上疏討論客民對入居地的擾亂行為時,曾特別指出:“浙江衢州,江西廣信、贛州,毗連閩、粵,無藉之徒流徙失業,入山種麻,結棚以居,號曰‘棚民’。歲月既久,生息日繁。其強悍者,輒出剽掠。”要求中央下令各地行政長官慎選廉能州縣官對此嚴加約束。  兩江總督查弼納則分析了棚民問題更為嚴重的江西地區,最好的應對辦法仍在編定保甲制度,用穩定的戶籍制度以加強控制。  這一舉措,其實具有普遍意義。
在浙西杭嘉湖有限的鄉村地區,因山地特殊環境的制約,政府一直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客民到來後的環境破壞與社會矛盾問題。對於後者,地方政府長期的應對措施,是將棚民居住區分段編設保甲進行控制。乾隆二十二年(1757),清廷制定了十五條規章制度。其中有一條規定:“凡客民在內地貿易,或置有產業者,與土著一律順編。”將客籍民眾與土著混編在一起。而對於山區丘陵地區謀生的棚民,更有詳細的規定:各地的山居棚民要按戶編冊;沿海的“漁船網戶、水次搭棚趁食之民,均歸就近保甲管束”。  通過這些政策的約束,地方基層政府可以有權對本地的外來客民進行常規的管理和控制。另外,在賦役制度上,清代最初沿襲明代三年一編審的做法,到後來就改成了五年,並對各類城鄉居民進行分劃,當時已經出現了市民、鄉民、富民、佃民、客民之分 ,使客民成為了居民類型中的固定成員。
所有這些控制手段,在乾隆二十八年進一步得到強化。清廷規定,各省的棚民如單身到山區賃墾,先要在原籍州縣領取印票,並有親族作保,方可在外地租種安插;至於來歷不明的,須責令保人糾察報究。  道光年間刻印的《治浙成規》中,收錄了乾隆三十八年間重新頒佈的“開墾田地嚴禁滋擾”四項條款,具體包括:一、新墾荒地給照,永為世業,無許將墾戶勒充佃戶及混罰充公;二、每年奏銷之前,如有新墾,准其升科,毋庸通省行查、勒報取結;三、新墾之田,照例升科,不許吏胥以隱墾擾民;四、旱田改作水田,照例升科,嚴禁以欺隱滋擾。  這些規條涉及了兩個方面的內容:一是針對客民本身的控制;二是針對客民入居地的行政管理及規約。
就客民來說,如此嚴苛的規定,並沒有得到多數人的遵行。曾任貴州道監察禦史的張鑒上奏指出,浙江省近山地方的客民,到嘉慶時期愈聚愈眾,成千上萬,居住地離城又遠,“地方官不能彈壓,任其散處,漫無約束”。 
例如,在浙西湖州府的長興縣,地理上介於太湖與低丘山地之間,處在湖州府北境與常州府南緣交界地帶;全縣共分十二區,上六區屬山鄉,下六區屬於瀕湖區,至嘉慶時已經有許多福建、江西籍的客民攜帶妻子和資財,陸續前來從事墾山等經營活動,租荒墾山的多達130戶。  政府對這裏的管理一度顯得十分散漫。  這一方面影響了社會治安,另一方面則在無形中縱容了客民對於環境與水利的破壞。那時的水利專家們認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仍在於清查棚民詳細的租墾情況,並查照《治浙成規》規定的章程,按照租墾的不同類型進行處理,最重要的,是對租墾地區要栽種樹木,增加植被,保持水土。 
嘉慶六年(1801)十二月,浙江地區發佈了《撫憲院禁棚民示》碑,指出流民搭棚租山,使山土沙石乘雨流下泄,極易淤塞下游田地,不但易起土客之爭,造成水利之害,更貽以後戶口之憂,所以頒佈了六條較為嚴格的規定,要求所屬各府州縣遵行。其主要內容如下: 

一、現在棚民免其驅逐,惟將各縣山棚數及人口之數編造保甲清冊,並給山溪全圖,注寫地名以便將來查核,有減無增。各縣吏差有索取造冊紙筆錢分文者,立斃杖下,官亦參處。
一、清查之後,該縣各山外省棚民仍有保甲冊外,引類呼朋來浙種山者,即行拿究重處,惟該縣及甲長是問。
一、除嘉慶六年以前浙民租出小地概置勿論,如有嘉慶七年以後仍複貪利出租,以致淤壞他人田地者,紳士革究,軍民查拿治罪不貸。
一、各租山地,如有已滿年限者,陸續收回;如有再為展限出租及另指別山影射開墾者,一併嚴究。
一、每年歲底各該縣將棚民有減無增之處,出具印結申送院司道府存案,如經另委賢員來該縣察有不實,少則記過,多則參處。
一、棚民佃種山地,惟苞蘆一項,苗壯根長,必須掀松砂土,一經雨水沖激,溪河每致淤積,地方屢受水患,除外來棚民逐漸禁止外,本地方居民概不許再行栽種,違者重究。
一、租出之山,其年限未滿,有可通融辦理者,或酌量給錢收贖,或著令改種靛青、蕃薯及茶葉等物;不礙地畝者,該地土民准斟酌妥辦,亦可漸除水患。

這個碑文的內容,為瞭解棚民對於環境的破壞,以及地方政府如何採取控制措施,提供了極為可靠的依據。
嘉慶二十年二月間,浙江巡撫顏檢向中央的一道奏疏中,仍在討論這些問題:浙江山村外來客民租墾山場,砍柴、種植玉米等行為使水土流失加劇,河道淤塞,“淹浸田禾,大為農人之害”;對此政府必須採取嚴禁措施。 
然而,這些禁止依然不能維持長期的效力。
深入浙西鄉村客民的來源是比較複雜的,在時間上前後有所不同。客民的身份,多半是無籍可歸之人 ,也就是在原籍本無土地可耕。道光年間,在浙江、江蘇、安徽等地出現了數量更多的客民,由於多處山區,他們以租典山地、墾種山薯等作物為生,其來源當時基本以溫州、台州沿海之人為主。 
道光初期,江南巡撫陶澍向中央的彙報中重申,浙江、江蘇、安徽等省州縣山區,到處都是棚民在租山墾植,且大半是溫、台一帶沿海之人,必須全部編定保甲,責成州、縣官據冊稽查,嚴加防範。  道光二十九年,禦史汪元方上疏再次說明水災發生的重要原因在於棚民墾山,要求中央採取措施禁止墾植面的擴大。此事,很快分配給了浙江巡撫吳文鎔,下令有棚民入居的各地縣令負責具體的查辦工作,同時也要求江蘇、安徽、江西、湖廣各督、撫一起聯合稽查這方面的問題,目的使山地和植被受到保護,使水利事業逐漸恢復起來。
從江南客民的整體情形來看,分佈既很不均衡,入居時間也表現出了極大的差異。自清初以來,大量的客民來到太湖流域,嘉慶、道光年間是一個重要時期,但在太平天囯戰亂後,客民入居太湖流域又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江南地區經過明代的大力開發後,社會經濟到明代中後期已經十分繁榮,風俗也日趨奢華。但到清代後,外來移居民的入住和對山地無節制的開發,導致了江南西部山區許多地方生態環境的惡化,特別是在湖州府,作為太湖上游的河源地,水土流失的加劇,更令人心憂。同時,在土著居民與外來民戶之間,因生活方式、風俗習慣和謀生手段等方面的許多差異,也產生了一些惡性的衝突事件。所有這些,引起了地方到中央政府的高度關注,許多官員開始關心和討論這些問題,提出了許多解決矛盾的辦法。在當時的社會政治條件下,還不可能像今天這樣,從更為科學的角度來消弭土、客在上述各個方面的衝突和矛盾,使土地開發與加強水土保持可以大致並行不悖地同時展開。
學界對於客民的關注,首先是出於考察地方新型經濟與社會變遷的需要,特別是對經濟相對落後的山區而言,棚民或客民的到來,可以推動當地經濟在某種程度上得到發展。  至於其間產生的社會矛盾與土客衝突,在一些地方,體現為鄉族勢力頑固保持地方利益傾向的結果,也是商品經濟與自然經濟的一種隱蔽性鬥爭。  土客之間的矛盾是長久的,特別是在文化習俗與心理方面。  山區的棚民,一直與商品生產發生著關係,在歷史上這種“依山種靛”的棚民也多不被當地人視為農民,而是商者。  作為明代中葉以來人口流動中最為活躍的一種人群,棚民多樣化的商品經濟可以反映當時社會經濟的一些側面,山區特殊的生存條件使這種棚民在發展上優於沿海或平原地區。  而此間各地因棚民湧入過多,給當地環境造成的負面影響,逐漸受到世人更多的關注。  所以,客民問題關乎整個明清時期的地區開發、土客衝突與水土流失諸方面的內容,特別是在浙西的低丘平原地區,環境破壞與生態惡化,都與客民的大量湧入有關,筆者對此也曾有系統深入的考察。 
出於史料的局限,以往有關清代江南客民的政府控制實態,以及在控制相對薄弱的政區邊界地帶,行政機能是否也能得到正常有效地發揮(特別是在太平天國戰亂之後)等問題,都未能作深入的說明。本文根據湖州知府宗源瀚私人文集中的詳細記述,結合其他許多史料,以湖州府鄉下的埭溪小鎮為中心事例,對此作一探討。

 

                                                                     二 埭溪鄉村社會

 

湖州府,位於浙西杭州府的東北面,北鄰江蘇的常府州;西北毗接安徽的廣德州和甯國府;東部地瀕太湖,除了嘉興府之外,還與蘇州府相接壤。在清代,它共轄有烏程、歸安(1912年後兩縣合併,一度改稱吳興,都是府城所在的附郭縣)、長興、安吉、孝豐(今已併入安吉)、武康(今已併入德清)、德清7個縣級行政單元,各個縣的地理背景和社會條件都各有不同。
清初顧祖禹分析道:這裏“山澤逶迤,川陸交會,南國之奧,雄于楚越。自三國置郡以來,恒為江表之望。建國東南,此尤稱腹心要地。”從軍事上說,從安徽宣州出廣德,必經湖州,而後及于余杭,“余杭之安危,吳興實操之也”。總之,湖州南衛杭州,北鞏蘇州,如左右手,不可輕視。
在太平天國戰亂波及之前,這裏雖偶有盜匪作亂,但一直較為安逸。低丘地區以山貨出產為貿易大宗,在平原水鄉則以栽桑養蠶為生產主導,民眾生活平靜,衣食尚屬裕足。在這樣的社會平靜期,即使是鄉農,生活也甚好過。鄉間男子除在農忙及養蠶時期外,每日生活大約須耗其半日光陰於鄉鎮茶館。  男子也從事本由婦女為主的“絞線”、織絹等工作,並經常到市集上買絲和賣絹,由此“田功半荒”,卻能“衣帛食鮮”,常能有醉飽於市肆的“佚樂”,這是“常農”不能比的生活。  這種生活景象,基本體現於湖州府東北部的水鄉地區,如烏程、歸安,其保障就是蠶桑業帶來的厚利。但在西南地區,因道路崎嶇,多山嶺,鄉民品性較水鄉溫和之性不同,強悍好鬥,富進取性。  孝豐縣處於府境極西的山地,“負險為固”,民間“凡有科調,緩則玩,急則變”,東西兩地又有差異,所謂“東地沃而侈,西地瘠而險”。  北面的長興縣,風土習尚與府城接近,但地介湖山之間,共分十二區,上六區山鄉,下六區瀕湖,瀕湖者種晚稻居多,山鄉則多種黃秈。  府境南部的德清縣,“地瘠土薄,耕種鮮獲”,但至少在康熙初期,這些“窮鄉僻壤”已是“無地不桑”,養蠶織繭,民間輸課完租外聊給衣食,因此如果蠶事不利,難免“折棲變產,抵償所負”。 
如果不受戰爭的影響,這裏的人都會安於現狀,維持舊有的生活秩序。
從水系分佈的角度講,湖州府境內部的重要幹流是苕溪,從府城上溯,它又分為東、西兩個大分支,分別發源於府境以西的東、西天目山,地域上與杭州府緊相毗連。從沿太湖地區向西部山地上延,山間的溪流需要保持順暢,才能幫助山村百姓往外界輸送大型山貨。
以孝豐縣為例,那裏地勢高阜,饒竹木之產,百姓多利用溪流放竹木排,加快了運輸的速度。但較高的地勢又使山地田塊十分狹小,且高低錯落,根本不可能像平原地區隨時可以引灌附近的河湖水,只能依賴層遞而下的山溪水和天然降雨。因此,上游的村落取水相對下游要方便得多,遇到旱期,港斷河枯,訟水之事間有發生。另一方面,一些廣壩長溝等水利設施原本是希望在雨期將水源蓄入山地,改變以往民眾心目中對這裏“無水之利,有水之害”的印象。這些山區雖然存在浮沙的問題,但若無人為的墾殖破壞,山土尚屬結實。 
除了烏程、歸安兩縣的環境條件稍好之外,湖州府屬的其他縣區,情況基本類似于孝豐。在大雨期,如果雨水沒有河湖堰壩可作蓄停之地,即使不發生澇災,也很容易淹沒附近農田。 
埭溪,本是一條河名,曾名下沈港、施渚,屬於東苕溪的支流,在湖州城的西南面。當地人俗稱埭頭,別名小溪。水源出自莫干山北坡的楊塢嶺,在德清縣境,河水直瀉溪灘,地方百姓築石埭遏其沖,故名。埭與堰一樣,都是擋水設施,可以攔住河水,保證河道的通航水位和農業灌溉用水。從西向東,水流經今天的德清縣南路鄉、湖州市喬溪鄉、埭溪鎮後,入東苕溪。長約三十三公里,其主要支流還有碧塢水、橫嶺水、指峰水等。
在這樣的環境背景下,作為聚落的埭溪鎮,宋代已稱施渚,以唐代詩人施肩吾曾居於此而得名。那時,還設有稅課局;元代置有巡司;明清兩代則皆泛稱埭溪。從行政地理的角度看,埭溪坐落在歸安縣的西部邊境,處於周邊包括歸安、烏程、長興、安吉、孝豐、武康、德清七縣的中心之地,形勢自然險要。鎮區北靠下沈港,東瀕埭溪港。這裏山叢林雜,風景秀麗,民居幽僻,離府、縣城都很寫遠,但山地物產豐饒,水陸交通俱屬便捷,是湖州府向西通往杭州、宣州方向的要隘所在。儘管如此,它仍屬於政區邊界的甌脫地帶,距離最近的縣城也有幾十裏路程;其附近村落民居多的不過一二十家,少的只有幾家,治安問題長期十分困難。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在湖州府內,埭溪都算不上一個重要的市鎮。同樣屬於歸安縣轄下,雙林、璉市、菱湖諸鎮,聲名都遠超埭溪。
在當地,百姓們都信鬼神、好淫祀;除此,勤儉之風使“湖人立家可以無愧”。這裏不通商賈,商業活動極為一般,民眾主要務農,終歲無複閒暇之時。除了春季養蠶可獲利外,麻、苧、菱、藕、薑、芋等的種植,各隨土宜,以濟日常生活中的缺乏;而山中竹木、柴薪、茶、筍豐饒,故荒歉之年,生活也不致大困。另外還有“富人不出境,仕人多廉能”的美譽。不過,在歸安縣境內的民眾日常生業,其實有著鮮明的分異。據清末的調查,其“極東鄉業織、南鄉業桑、西鄉業薪竹、北鄉負郭東業蔬靛;荻港業藕,湖趺斷頭業葦,埭溪業苧,善璉業筆,菱湖業蠶撚綿為紬尤工。” 
埭溪在經濟上的特色,自然以出產山貨為主業。從莫干山東下,在埭溪自然形成了一個山貨集散地。清人曾說,那時鎮上街道寬長,山貨貿易駢集,茶、筍尤盛。  以地方士紳為領袖的公益事業,也能在埭溪看到,即光緒元年由當地人募捐創辦的惟善堂,位於埭溪鎮荷花蕩橋公所,專辦育嬰、掩埋諸善舉。  地方軍事防衛方面,埭溪的位置令人不容忽視。當時的湖協左營,分附菱湖鎮,兼顧埭溪南、雙林、荻岡、湖趺漾汛把總一員、戰兵四名、守兵十名;另外,專門有協防的埭溪汛外委一員,守兵四名。  這樣的治安防衛體系,在江南的鄉村市鎮中,是不多見的。
當太平軍圍攻德清縣新市鎮等地時,埭溪地方團練曾參與了克復戰鬥,時長三月。  當然,與其他地方一樣,這裏戰後的情形同樣十分淒涼。歸安縣政府稱:咸豐十年以後,埭溪受戰火之害最深,“居民什不存一,村墟寥落,荒田多為客民開墾。”  這應不是虛誇之說。
此後,埭溪地方忽然受到了地方政府的高度關注,並派駐軍兵把守,嚴格檢查過往人等,便令人感到有些奇怪。這裏並無大的宗族,當然山鄉也無宗族械鬥。這樣做的目的,顯然出於地方治安的考慮,當時針對的,首先就是那些身份複雜的客民。這裏既有種山棚民,也有墾荒客民。對他們的管理,顯得特別困難。地方政府派人清查人口時,要“遍曆山村,搜岩剔穴”,才能真正弄清楚。而且都由湖州知府親自負責督查,並專門需要歸安縣丞幫同查辦,方可得以完成。
同治二年,出任湖州知府的廣東人楊榮緒,適逢戰亂甫平,城鄉“荒墟白骨,闃無人煙”的破敗局面。楊氏採取的措施,主要是設立“善後局”,規畫庶政,安撫流亡;各縣糧冊散失無存,都要求招民墾辟,由此地方經濟民生漸有起色;戰亂期間被伐盡的桑樹,要求民間復種,“貧者給以桑苗”,復興絲業。同治五年,他又奉命將淤塞的漊港等重加開浚,並“設閘以禦湖水之倒灌”。同治九年,因從事太湖漊港水利成績卓著,入京受獎。 
戰後的重建工作,至此似乎已大見成效,但其實不然。當年前來代理知府之職的宗源瀚,只過了一年,對湖州情況已十分瞭解,並能切中要害,指出地方上存在的一些特殊情況:“兵燹以後地曠人稀,土著寥落,溫、台等處客民藉墾荒傭工而至者不一而足,奸莠夾雜,欺淩土著,聚賭為盜,收藏槍械火器,無所不至。”他特別注意到了埭溪,說:“前數年埭溪盜案頗多,卑府去秋七月到任後,訪悉其故,鼓勵本鎮之民聯絡巡防,添設柵欄,劄飭埭溪巡檢會同營汛,督率稽巡,並商飭歸安縣雷令,嚴捕盜賊。”顯然,埭溪地方的治安問題令他擔憂,故強烈要求埭溪巡檢聯合地方駐軍,加大緝捕盜匪的力度,也要求埭溪鎮居民起來聯防。自然,他將正式的命令下達到了歸安雷知縣那裏。他對客民其實並無好感,認為客民太過刁惡,“恃眾欺壓土著”。他對客民作惡的應對舉措是:“疊次示諭嚴禁,並訪悉客民中之強橫著名者,飭縣拿案訊究,其有攔阻要路,搭蓋棚廠,藉行詐擾者,亦飭發別押遷,焚毀在附鎮各村。”效果也頗明顯,使客民“稍知畏法”。不過,他仍有憂慮:“惟山深村密,離鎮數十里之村稽察所不能遍,受害者往往隱忍,不敢控告。卑府伏思該處人少土荒,客民如安分墾種,傭工原不必事驅逐,而強橫之徒難以容留,且若輩幸遇豐歲,有花息可收,設遇歲荒,何堪設想。”至於派兵彈壓緝捕,只能是暫時的舉措,他知道在山野之中的客民,經常是“兵役去則各皆獸散,兵役回則又麕聚”。彈壓客民的效果實在不是很理想。而且,應對客民入居所設立的“棚頭”、“棚長”,往往是濫充虛設,客民、土著總是不能互相鈐結。客民給地方民眾的印像及其惡劣影響,基本是這樣的:“遊手浪蕩,並無墾佃,山僻聚處,私藏軍械,賭博、盜竊、偽詐,無事不為。此不墾荒客民之病也。土著寥寥,為客民所欺壓,其懦者招客民為雇工佃戶,而不能約束;不肖者勾結聚賭,容隱匪類,卒之身受其害而不知悟。此土著之病也。”有的縣差前去提拿鬧事客民,居然“被毆而回”;有的地保被逼服毒,出於客民的兇狠難制,許多地保紛紛到縣辭職。  所以,隨著客民的不斷增加,湖州各地出現了客強土弱、土著屢被欺淩的情況,甚至命案不斷。這是當時十分嚴重的社會問題。
埭溪地方的人口結構,宗源瀚曾派人作了詳細調查,並將結果呈報給上級政府。他在報告中指出,以往檢查到的棚民底冊,記載的只有幾戶,這次徹查統計到冊,竟有二百數十戶。  其詳細分佈與籍貫來源,詳參下表。

同治年間湖州府埭溪地方土客民分佈統計
埭溪所轄莊號 村里數目 填冊牌數 土著戶數 棚民
    來源地 戶數
內五莊 11里 一冊九牌 421 - -
外五莊 8村 一冊十牌 125 溫州、紹興 7
六莊 11村 一冊十九牌 179 紹興 9
七莊 8村 一冊十四牌 130 溫州、寧波 57
八莊 7村 一冊十四牌 139 - 32
九莊 5村 一冊九牌 95 溫州寧波福建 14
十莊 5村 一冊九牌 82 溫州、寧波、東陽 12
十一莊 8村 一冊十七牌 193 寧波、台州、處州、安徽 7
十二莊 7村 一冊十三牌 163 - -
十三莊 5村 一冊六牌 59 溫州、寧波 53
十四莊 4村 一冊六牌 55 溫州、寧波 21
十五莊 8村 一冊十一牌 117 溫州、寧波、金華 8
十六莊 9村 一冊十四牌 154 - -
十七莊 5村 一冊十牌 87 - -
資料來源:清?宗源瀚:《頤情館聞過集?守湖稿》卷十《保甲?會稟撫藩臬道》所附“查辦埭溪土客保甲戶口數目”。
說  明:內五莊統計的“里”,並非里甲制度規範中的里,而是一般的聚落單元,具體為太平里、永豐里、人和里、平安里、永安里、永泰里、慶余里、長安里、永寧里、永福里、大有里,應該屬於埭溪鎮區的範圍。總計土著戶數為1999;棚民戶總計為220,其中成男936、未成男115、成年女性140、未成年女姓35人。

所有登冊的棚民人戶,都必須到埭溪巡檢司衙門報明身份,填寫門牌底冊。巡檢有責任每月彙報府、縣衙門以作審核。根據宗源瀚的要求,歸安知縣還親自到埭溪地方督飭辦理。
為了進一步加強埭溪這個政區邊界地帶的社會控制,宗源瀚特地起草了《查辦埭溪一帶七縣境內棚民、土著擬議章程》20條,強制各地所轄各縣也要遵照。其主要內容如下:
一,根據山村客民的具體情況選出棚頭、棚長,以杜濫充;
二,客民分別棚區,以取互保,以嚴連坐;
三,每村造冊給發門牌,以便稽查;
四,禁止佐雜給牌以杜弊端;
五,申明對於棚民的日常禁約以示法守;
六,給發棚民腰牌以免混跡;
七,重視墾種,驅逐遊手;
八,委員在埭溪一帶搜查盜匪以除禍根;
九,收繳客籍、土著所藏軍火器械以防後患;
十,清理墾佃,以杜霸佔;
十一,禁止新開山場,以保護水利;
十二,嚴禁開設賭場,以清盜源;
十三,清查新到棚民,以杜隱混;
十四,遷徙棚民隨時報官,以符牌冊;
十五,清查載客航船,以清來源;
十六,客民按棚稽查,土著也應查辦,以示一律;
十七,清查客籍雇工,以杜窩混;
十八,對棚頭、棚長和甲長、牌長中約束有方、稽查認真者,給發花紅匾,以示鼓勵優待;
十九,禁止地方隨意需索客民、土著;
二十,湖州府屬七縣分捐經費,設立埭溪巡檢,共同查辦土客問題。
這20條章程,都清楚地昭示了客民對埭溪等地社會的深刻影響,以及地方政府面臨的各種問題。

 

                                                  三 邊界地方與行政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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