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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日志

 
 

民国前期苏南水利的组织规划与实践  

2009-04-18 16:18:46|  分类: 江南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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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前期苏南水利的组织规划与实践

 

冯贤亮 林涓

 

《江苏社会科学》2009年第一期

 

 

内容提要  民国成立之初,先后以江南水利局、太湖水利工程局为主要组织,开始全面规划整治苏南地区的水利,涉及的空间范围其实就是太湖平原,新的水利规划与实地调查在江浙两省都得以全面展开。本文以当时的水利规划及其实地调查报告书为主,较为深入地揭示了彼时苏南水利的进程实态及其间的政府动力与民间社会关系,展现了国家计划与实际操作间的固有差距、学者与政府的分歧以及苏南城乡社会生活中的若干重要侧面。在国家与地方社会关系的诠解中,“士绅社会”虽然适合描写民国前期的苏南地区,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期像水利事业这类公共工程的施展,国家已完全具有主导性的能力,而跨政区的合作显得更为重要。

关键词 苏南 水利规划  实地调查  士绅

 

 

 

 

一、苏南水利

 

水利与社会的问题,长期以来都是整个江南区域史研究中备受重视的内容。其重要性,就像民国前期沈佺讲的,“江南故泽国也,郡邑之志乘,公私之著述,罔弗注重于水利”。[i] 可以说,水文环境孕育了江南社会生活的全部内容。而水利的规划与设计,自宋代以来就已十分成熟。

也正因为这里的水网过于密集,水体形态及其资源一直被认为是极为丰富的,人们最为关注的是低乡地区过剩的水量如何及时地予以排除,提防水灾的发生及其可能产生的危害,高乡地带如何维持顺畅的农作灌溉,以确保生产的稳定。旱灾的产生及其危害性,常被忽视。[ii] 另外,水利的淤废问题,除了自然演化导致的之外,人为的原因其实占据了较大比例。明清时期的许多事实,都可以说明这一点。

在传统的苏南地区(明清到民国时期一般包容了上海地区),吴淞江(含下游段的苏州河)与黄浦江长期成为明清时期水利工作的主要内容,一直也是学界对苏南地区河流变迁及水利研究的重点。早在宋代,处太湖下游的苏州、松江等地,下泄主河道有吴淞江、娄江。但从筑海塘以后,仅苏州一府处下流,“三江”故道渐致湮塞。八百里太湖之水,都从太仓刘河、常熟白茆港出海。[iii] 相应地,太湖流域的治水重点,明代政府是置于“三江”地区,即一般而言的松江、娄江与“东江”流域。从永乐年间夏原吉治太湖水利起,每一举措大多是以下游吴淞江等河的疏治为首要,治水之议更是不断。[iv] 尽管清代人的水利观点也有其局限性,但据存世史料的分析,清代人似乎较明代更为重视水利整治的上、下游之系统性,有较多的全局观念。[v]  

从总体上看,宋元明清时期有关苏南地区的水利通史、水利策议或图说集,十分丰富。但绝大部分水利著述,缺乏全局或系统的观念,就像民国时人评论的一样:“永乐以来太湖之水东南流入黄浦,非复如唐宋时东北流入吴淞江。宋元明清人之论三吴水利者,郏亶之眼光不出于昆山(时无太仓),单锷之眼光不出于宜兴,周文英之眼光不出于昆山、常熟(时太仓未设),耿橘之眼光不出于常熟。此局于偏而遗其全也。清道光中叶,包世臣、周济建议,陶文毅、林文忠施工计划,所及囿拘旧说,用帑钜万,开浚三江(吴淞、浏河、白茆),卒无救于己酉之洪潦(道光二十九年)。东坝漫溃,虽曰天灾,三泖坐塞,岂非人事?此务于北而忘其南也。”水系治理必须“有统系,系者合古上下而通盘计之者也”,要以流域为范围,而不能简单地以省界为限制。[vi]

这样的论说,不免苛刻,却不无道理。确实,宋代以来,直到民国前期,苏南水利的重点,从政府到民间的视野,似乎一直在太湖水系的排泄工作方面,即《禹贡》中所云的“三江”。明清以来太湖下游的吴淞江、白茆港以及后来日受重视的黄浦江,成为政府与地方治理的重中之重,也是事实。其中,清代的人们对于太湖水利,已日渐产生系统性和全局性的思想和实践,民国时期这种情形更为明显。那时已有现代水利技术支持和较为科学化的水利观念,人们在批评前人的同时,也怀有对民国初期即将进行大规模水利计划的期许,希望从全局、系统的方向出发,彻底整治苏南水利。

民国伊始,基于清代水利的经验,民国政府结合现实情况,为筹划、建设、维持江南水利,设有专门的江南水利局。早在清同治十年(1871),苏州有一个“苏垣水利局”,那时苏州是江苏巡抚驻地所在,这个局因而也是省级的。民国三年(1914)四月,为了复兴江北运河、江南水利,吴县人徐寿兹由江苏实业司长兼任筹备水利处处长,九月份“江南水利局”成立时即任总办。[vii] 办公地点设在苏州(时称吴县)。[viii] 民国的水利局与清代在时间上有较强的承继性。此后,在江都县成立了“筹浚江北运河工程局”,负责江北运河等规划。

江南水利局所管治的区划,是江宁、句容、溧水、高淳、丹徒、丹阳、金坛、溧阳、扬中、上海、松江、南汇、青浦、奉贤、金山、川沙、太仓、嘉定、宝山、崇明、吴县、常熟、昆山、吴江、武进、无锡、宜兴、江阴共计28个县的范围,主要负责河湖海塘的浚治事宜。[ix] 这个范围,与传统的苏南地区基本一致。[x]

同年十二月,江南水利局总办一职正式由沈佺接任。他是湖州归安人,前后任职共有六年,在他管理江南水利期间,所谓“工役繁兴、案牍山积”[xi],由是产生将这些资料编辑成书之议。至民国九年,水利局调整为“督办苏浙太湖水利工程局”,十六年又改称太湖流域水利工程处,直属国府。十八年,又改组为太湖流域水利委员会,属建设委员会。直到二十年改隶内政部为止。[xii]

因而,有关江南水利规划的阶段,先后就有江南水利局与太湖水利局两个时期,划分的标志年代就是民国九年。据江南水利局制订的工程计划大纲,民国之初的江南水利工程路线,可以分为26段。具体经过黄浦四大泖港、淀山湖、同里湖、瓜泾、章练塘、汾湖、大浦、秀州塘、苏州河、顾冈泾、吴淞江正流、刘河、致(至)和塘、新阳江、千墩浦、胥江、白茆港、黄田港、尚湖、昆承湖、元和塘、华荡、元和塘、丹阳练湖、运河、宜兴诸港、江阴与无锡诸水、新白马塘、东塘河等,与浙江有关的就包括了太湖上游的吴兴至长兴、德清、武康以及石门、平湖等地的河港。[xiii]

上述大纲同时也是各个时期水利规划的重点内容,完全涉及了环太湖周边的江浙两省地区,概括起来,主要分作三个时期:第一期是浚泖、浚溇、测湖、测苕;第二期是浚湖及续行浚溇;第三期是遍行平面测量及再续浚溇。[xiv] 这三期计划,大概从民国三年开始,预备六年完成,关系浚泖、浚湖、浚溇、全面性的平面测量四大方面。其余相关水利工程,在此六年计划后准备。

后来(主要在民国九年、十年),为实施计划所需,也为消弭地方上对于该计划大纲的不同声音,江浙两省展开了实地勘查,组织了水利调查联合会,负责此项工作。其中的审查员,基本不属于水利局的领导层,而是民间水利事业的领袖和地方士绅代表。他们对上述计划大纲提出了许多批评和质疑,从而形成了向政府汇报的《江浙水利联合会审查员对于太湖局水利工程计划大纲实地调查报告书》(本文简称《报告书》)。

根据当时的实地调查,以及太湖局水利工程的原计划,《报告书》分别三章作了罗列说明,包括了对太湖局原计划作出的全面评论、治理太湖所据之“定义”、提出太湖水利应该进行的新计划三大方面的内容。这份《报告书》由审查员、无锡水利专家胡雨人主持编撰,经审查会核实后刊印。笔者另外见到的一份,则称《江浙水利联合会审查员对于太湖局水利工程计划大纲实地调查报告书函》(本文简称《报告书函》)[xv],题名与《报告书》只差一字,但内容却丰富得多。除了与《报告书》与上述三章内容完相同的部分之外,增加了很多内容,包括重要书信、水利审查会报告、太湖局水利工程计划大纲、水利预算摘要等内容;更加有意思的是,笔者发现的《报告书函》中,还夹带有油印的《苏浙绅士会议会场记录》一份、《对于解决太湖水利争执问题意见书》一份、《告江邑父老兄弟书》一份,都是散页,内容所述,颇能体现彼时情境,较为珍贵。

《报告书》与《报告书函》中涉及的重要人物和相关内容,在其他史料中很少提及甚至没有,特别是反映地方社会的内容,显得较为丰富,很能体现地区之间、政府水利部门与地方之间的实际矛盾和相关问题。目前在苏南水利社会史研究中,对此资料尚无注目。本文除全面引述这套资料外,结合其他相关史料,就民国前期苏南水利与社会的总体情形,作一初步的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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